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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明是守城的一方,明明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,可最终的结果,却也只是与北军堪堪扯平,似此等拥有强大而恐怖战斗力的北军,如何不叫张煌震惊,如何不叫他畏惧?

[怪不得就算是董大叔也要想方设法“清除”北军……]

这一刻,张煌总算是明白了董卓与李儒的心思。

关于这一点,张煌很清楚董卓与李儒并不是无偿帮助他的,说白了,董卓与李儒只不过是自忖无法控制北军这股难以掌握的强大力量,不想他日图谋时因这支强大的军队而受阻,因此便趁眼下天赐良机,借张煌以及他麾下广宗黄巾的手,率先将北军铲除,最不济也要将其打残。毕竟,董卓向来都孕育着执掌朝廷权柄的野心,渴望着去品尝那“一人之下、万人之上”的位置的滋味。

时间,慢慢地消逝着,随着战场上双方士卒性命的消逝,一同消逝着。

逐渐,两军伤亡数字的差距越来越大,黄巾军士卒与北军步兵的伤亡比例,从最初的三比一,逐渐朝着四比一靠拢,并在不久之后达到了五比一。

这是由于轮换的关系。

因为有着人数上的绝对优势,张煌自然不会傻到派那三万士卒跟对面的北军步兵死磕到老,每隔半个时辰,他就会下令逐步更换城墙上的防守士卒,以保证城墙上的每一名黄巾士卒都拥有充足的体能,这称之为轮换。毕竟在士卒单兵实体已远逊对方的情况下,倘若再不能保证将士们的体能,那么广宗城的城墙,迟早会被北军步兵所攻克。

可轮换也有问题,因为除了起初的差不多三万黄巾士卒是原先在平乡的黄巾外,其余的更替的,皆是张牛角与张宝在得知张煌请愿后临时征募的新兵,虽然经过了张煌麾下部署将领的一系列强化训练,但依然称不上能在战场上发挥出色的老兵,说句难听点的话,在北军面前这些新兵纯粹就是炮灰,只是单纯为了消耗北军步兵体能,或者用身躯去抵挡对方攻上城墙的血肉壁垒。

听着那些训练没多久的新兵们一个个惨叫着摔落城墙,张煌心中异常沉重,他不禁萌生了一种罪孽感,毕竟正是他,向那些视他的话为铁律的黄巾新兵下达了死守城墙的命令。在北军步兵坚不可摧的攻城势头面前,张煌的这道命令,无异于让那些新兵们前往赴死。

但是张煌没有办法,因为他很清楚他黄巾军唯一的优势就只有人海战术,以不惜牺牲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士卒性命为代价,消耗北军步兵们的体能,以便最终能够将其斩杀。

这个道理,张煌明白,然而人命并非是简单的算数,要知那些计算中的“一”,所代表的可是一名活生生的性命,是一名或眉开眼笑笑嘻嘻瞅着张煌的老兵,或是腼腆不敢抬头、只敢远远观望张煌的胆怯新兵。

“锵!”

在城楼众黄巾士卒愕然的目光中,张煌突然抽出了身侧护卫手中的剑。

可就当他提着剑准备有所作为时,他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
“我杀那些北军步兵还是较为轻松,既然如此,为何不亲自上阵呢?杀一名北军步兵,便可叫至少三五名弟兄活命……你是不是这样想的?”不知何时,由人公将军张梁所假扮的严磊已来到了张煌身侧,在不动声色挡住了张煌的去路之余,用低沉的语调缓缓问道。

“……”张煌有些愕然地张了张嘴,因为此刻他的心思完全被张梁所看破了。

“事实上,似你这般想法乃是谬误。”瞥了一眼张煌,张梁再次将目光投向战场,口气平静地说道,“帅,乃一军之魂!是跟军旗一般无二的存在!……倘若有所区别,那就只有一点,军旗是死物,而主帅则是活物。……似你心中所想那般,充其量只是匹夫之勇,却将真正必须履行的职责抛弃一旁。”

“必须履行的职责?……那是什么?”张煌有些诧异地望着张梁。

“……”张梁并没有直接回答,在凝视了战场半响后,这才缓缓说道,“帅将将兵、兵勇杀敌!”

张煌闻言一愣,深思了片刻后这才领悟张梁的意思,后者是在提醒他,将帅的职责是“将兵”,也就是号令兵勇、指挥兵勇,而奋勇杀敌,那应该是兵勇的职责。

想到这里,张煌皱眉反问道,“帅将将兵,不可杀敌?!”他这是反问张梁,难道将帅就不可以亲自上阵杀敌么?

似乎是注意到了张煌言语中的不悦,张梁淡淡一笑,视若无睹地继续说道,“先将兵,后思其他。未尝将兵,妄以一己之力杀敌……你乃兵乎?帅乎?”

张煌听闻此言心中微愣,因为张梁在话中说得明白:你还是先履行身为将帅的职责再去想其他的事,连自己的本职都做不好,妄图以一己之力挽回劣势,你这究竟是主帅还是兵勇?